“啊——!”
第一声凄厉的惨叫,不是来自眼前,而是隔着三尺厚的玄铁墙壁,从外围沉闷地透了进来。
紧接着,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,接二连三的惨嚎声在四面八方接连炸响。骨骼被瞬间抽干水分的“咔嚓”声,像密集的爆竹,连成一片。哪怕隔着重重厚重的玄铁门扉,也能清晰地感受到,外围那些正满心惶恐等待高层指令的底层管事和巡逻守卫,正在成片地化作干尸。
这就是抽髓大阵。在资本彻底崩盘的账本面前,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商盟走狗,全是不值钱的填坑燃料。
档案库内的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坍塌。
气压骤降,阮轻丝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,她本能地想收回贴在玉匣上的骨瓷算盘,但来不及了。
大阵闭合的瞬间,她灵魂深处的商盟契约被强行唤醒。一层暗红色的因果虚影从她背脊浮现,像几千只生锈的铁钩,死死咬住了她的三魂七魄。
“噗——”
她张口喷出一股黑血。血珠还没落地,就被空气中恐怖的高维吸力拉扯成笔直的血线,朝着穹顶渗出的红光倒飞上去。
她的眼角、鼻腔、耳道同时开始渗血。
但她不能退。如果现在松手,玉匣内部的自毁防卫阵纹就会因为失去算盘的代偿压制而彻底暴走,不仅记录致命假账的密卷保不住,爆炸的余波也会瞬间把这片空间撕碎。
阮轻丝死死咬着牙,下唇被咬烂,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错位发白。她拼命按住算盘,人骨算珠在阵盘的玄铁凹槽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。
李长生隐没在档案库最死角的阴影里。
窃天体的深渊气息彻底内敛,他的呼吸早已停止,心跳降到了每炷香一次,整个人就像一截腐朽的木头。
但他的视界里,世界已经变了模样。
整个档案库不再是冰冷的墙壁,而是化作了一片流淌着腥臭脓血的乱码海洋。穹顶上倒垂下来的抽髓吸力,是一根根正在疯狂蠕动的巨大血管。
而他视线的焦点,全在正中央那个玉匣上。
在乱码视野中,玉匣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。这些锁链不仅连接着玉匣内部的自毁机关,其底层逻辑竟然一路向上延伸,穿过层层物理阻碍,死死铆接在商盟中枢大阵的代码上。
“逻辑死锁。”
李长生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只要任何外力企图暴力强拆玉匣,底层逻辑就会瞬间判定遭到入侵。玉匣会将自身的毁灭程序与抽髓大阵完全同步,进而玉石俱焚。
不能硬抢,只能顺着阵法的规则,让它的防卫机制主动过载。
此时,黑曜石台前的阮轻丝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她膝盖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,但双手依旧死死攀着台面。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大阵不仅在抽干她的血肉,更在顺着契约无情地撕扯她的神魂,她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滑向深渊。
撑不过三息了。
李长生没有结印,也没有动用任何容易暴露灵力波动的功法。
他只是将右手垂在腿侧,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开一道极其细微的伤口。一滴暗金色的纯净本源被他强行逼出。
在这个被污染灵气充斥的密闭空间里,纯净本源就像一点随时会被狂风吹灭的火星。
李长生盯着空气中因为灵气坍塌而产生的波段缝隙。
就在一道暗红色气旋从阮轻丝身侧扫过的瞬间,他的食指屈指一弹。
那缕极微弱的金色本源,精准地贴着气旋的边缘,像一根不可见的细针,借着空间的乱流悄无声息地没入阮轻丝的后心。
纯净本源入体的刹那,阮轻丝剧烈痉挛的背脊猛地僵住。
那种被高维存在一寸寸撕裂灵魂的剧痛,被这缕本源强行撑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豁口。恐怖的同化吸力被短暂地隔绝在心脉之外。
阮轻丝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,咽下喉咙里翻涌的内脏碎肉。
借着这一口喘息,她将骨瓷算盘上的人骨算珠,再次往前推了半寸。
咔——
玉匣边缘的血色阵纹,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裂痕。防卫机制被压制到了极限,松动了。
就在这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砰!”
头顶斜上方,一段用来排放浊气的废弃通风隔栅被人一脚狠狠踹开。沉重的玄铁栅栏砸在地面上,发出震耳的轰鸣,直接碎成两半。
一道瘦小的人影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,带着一股腥臭的汗味,轰然落在黑曜石台面上。
是白景仇。
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块次级监听阵盘,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枚银纹备用权限符。权限符散发出微弱的光芒,在他身体周围勉强撑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避难波段,帮他避开了抽髓大阵最致命的第一波吸力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癫狂的血丝,根本不管周遭那要把人挤碎的吸力,一眼就锁定了跌坐在台面下的阮轻丝。
“抓到了……抓到了!吃里扒外的臭婊子!”
白景仇尖锐地嘶吼出声,笑声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了调。他像一只干瘪的猴子,双腿用力一蹬台面,整个人往前一扑,双手直接越过阮轻丝的肩膀,死死扣住了玉匣的两侧。
“平时高高在上,还不是想在东家眼皮底下偷底账?这下看你怎么死!”
他疯狂地扒拉着玉匣,企图把它从台面上强行拽到自己怀里。
阮轻丝眼角余光瞥见这张往日里在她面前只配磕头的丑陋脸庞,心底的屈辱与狂怒瞬间冲毁了理智。
她的一只手还按在算盘上维持压制,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袖口,想要抽出那张保命的雷火符,就算拼着玉匣碎裂,也要将这只落井下石的臭虫直接炸烂。
就在这一刻。
黑暗中,李长生的脚尖已经离地,窃天体的规则乱码在他掌心疯狂重组。他只要一步跨出,就能无声无息地捏碎白景仇的颈椎。
但在出手的瞬间,他的视线扫过了白景仇领口的位置。
在乱码的视野中,白景仇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次级监听阵盘后方,延伸出了一条极细的、泛着紫黑色的因果线。
那条线不仅贯穿了档案库封闭的穹顶,还顺着大阵的逻辑,直通金玉坊的最顶层。
那不是普通的监听窃听线。这是一条高阶因果死线,是专门用来连接处刑官甚至更高维存在的触发锚点。
一旦在这里动用纯净本源瞬间绞杀白景仇,哪怕动作再快,那条因果线也会在断裂的瞬间,将纯净本源的波动直接传导到云端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坐标,引来的将是毫无死角的降维打击。甚至可能会将那个专门处理叛徒的行刑官直接引到面前。
李长生的脚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
他手掌缓缓合拢,将掌心的乱码彻底捏碎,随后身体向后一靠,重新融入了冰冷的玄铁墙壁中。
他看着前方扭打的两人,眼神极度冰冷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别动杀心,这狗身上连着直通云端的因果死线。”
一道压抑到了极致、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,顺着刚才那缕纯净本源,直接在阮轻丝的脑海深处炸开。
阮轻丝摸向袖口法器的手,硬生生地僵在了半截。
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听着李长生的指令。她不知道所谓的因果死线是什么,但她听出了那个男人声音里绝对的理智与不可违逆的强硬。
不能杀?
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白景仇粗糙的手指,死死扣住了玉匣的边缘。
白景仇根本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一个随时能扭断他脖子的人,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离死亡只有半寸。
他只觉得阮轻丝被大阵压制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,连摸法器的手都在发抖。
“这是我的!这是我入主金玉坊的高升梯!”
白景仇抱着玉匣,对着领口的监听阵盘放肆狂笑。在干瘪的干尸与猩红阵光交织的地狱里,这个背刺者的笑声显得刺耳又荒诞。而在他身后那片死寂的阴影中,最深沉的杀机正与极度的理智激烈地绞杀在一起!
